2003-07-24

遇見一個男孩

今天是個太陽躲起來的日子。午後的三點半,和先生一同前往河堤騎車。舒適的風,久違的河堤風景,自行車道上稀少的人跡,心中想著:好一個訓練天啊!利用騎車來練腳力,這是帶學生走北插天山順利攻頂的行前計畫,遇到如此好的天時、地利、人和,怎不慶幸呢!

一趟努力衝鋒急駛下來,歡喜的感覺全湧在回程中;看見一地的雨跡,才知道我們躲過了一場大雨!真的好幸運啊!這樣的訓練結束,我和先生都互相給了彼此一個滿意的微笑,高高興興的準備回家。

可是,該怎麼說呢?就在最後要離開河堤的五分鐘車程裡,我們曾不知情下躲過的雨,竟悄然的淋落。當然,我並未因此而掃興,遇到久違的雨也是好事啊!但,我聽到了一個聲音……一個哭喊的男孩聲,就在我的身後。我轉向聲音的地方,我看見一個男孩邊走邊哭喊著,在雨中一個傷心的男孩在哭……

我提聲詢問:「同學你還好嗎?」

他看著我並招招手說:「沒事。」

我再問:「需要幫忙嗎?」

他背向著我繼續走著,只搖了搖手。

我和先生商量是否要去關心一下,雖然先生和我的意見不同,但我還是決定在後面跟他走一段,因為我很不放心。看著他重複打著手機,但卻似都沒打通的樣子,接著段續的哭喊,我直覺到這個男孩遇到了很困難的事。我再也無法坐視不管了!於是將車子丟給先生,叫他先回家,然後大步的追上那個男孩……

「同學,我可以陪你走一段嗎?」

他停下腳步卻無語。

「你高中生嗎?高幾了?」

「升高三。」

「高三很忙喔?」

「才要開始忙。」

「哦!你想不想坐一坐,談一談?」

「樓梯都濕了。」

他擦拭著淚水。

「沒關係,我們也都濕的啊!」

於是我們併排坐下。

「在不認識的人面前這樣哭很丟臉?」

「不會啊!我覺得你很勇敢,敢在大地中把你的感受表現出來。不容易!我姓孫,你呢?」

「我叫許某某。」

「好,我們已經認識了,你盡量哭沒有關係。」

「我可以問你為什麼會來找我嗎?」

「嗯!我大概可以說是愛管閒事吧!我覺得這個社會太冷漠了,大家應該多一點關心吧!」

「你剛剛在前面問我的時後我就很感動,我已經哭了很久,可是都沒有人理我。」

「你相不相信心靈感應?我是被你勇敢吸引來的。」

「真的?假的?」

「真的。你是為了功課?還是感情?」

「感情…」

「要不要說說看?」

「要怎麼說?」

「隨便,想說什麼就說什麼。」

又觸動了他傷心的事…他開始哭得很厲害…

「她都不理我…也不准我看她…」

「你知道為什麼嗎?你有問她嗎?」

「我找她她都不理我…他說我很煩…」

「你們是同學嗎?同班嗎?」

「嗯!我要我自己去相信她,可是我心裡不相信她…我是在自己騙自己…」

「她曾經讓你不相信過?」

「她有一次告訴我她和妹妹去打球,可是我發現她是和一群男生在打…可是我只要她理我就好了,可是她都不跟我說話…」

「這樣有多久了?」

「兩個月了。」

他哭得好傷心!好傷心!語無倫次…

「她說的話我都有做啊…我不要她不理我…我都吃不下東西…可是她叫我吃我有吃啊…」

「沒關係,我也有同樣的經驗。你真的很愛她!可是你沒有碰到欣賞你的人。你不覺得你和她的愛沒有平行嗎?」

「我只要她再理我就好了…」

「她要分手?」

「可是我不要啊!」

我無語。

「她被老師罵我都很關心啊!我不要她為我做什麼,我只要她對我好一點,可是她都做不到…」

「你雖然這樣說,可是你的心裡希望的是她唯你獨尊,就你一個人對不對?」

「對!」

他哭得更傷心!

「你這樣很矛盾啊!你會不會沒有看清楚一些事實呢?」

「我真的很喜歡她啊…………」

男孩你被困住了!我不想多勸什麼,此時的他是聽不進去的,因為在和我談話的同時,他還一直打著手機,我知道他在找她,好心疼一個痴心的男孩……

「你的手受傷了,被打的嗎?」

「被她咬的…」

那是一個好腫的傷口,可是男孩似乎並不在意,我知道他的心真的傷得很重,這狀況不是很好。

「你有沒有比較好的朋友?」

「只有她。」

「家裡有什麼人?」

「爸爸、媽媽和弟弟。」

「家人知道嗎?」

「知道,但是不知道我哭。」

「要不要到我家坐一坐?」

我想緩和一下他的情緒。

「不用了,在這裡哭很丟臉…」

「你管別人怎麼看,男生最勇敢的就是敢哭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大部分的人認為男兒有淚不輕彈啊!或者認為哭是很軟弱的表現吧!可是我認為哭是人的本性,你敢表現別人不敢表現的真情當然勇敢啊!」

「我要回家了,我不是不要跟你說話,我真的要走了。」

「好,你住在哪裡?」

「某某國小那裡。」

「要不要到我家那兒坐公車?」

「不要,我要用走的。」

「可以留個電話嗎?還是我留我的電話給你,如果你需要的時候可以打給我?」

我留下家中的電話給他。

「雨也停了…」

他沒有再哭了!

「雨停了還會再下,你如果不成長也還會再重複,你唸某某高中,程度應該也不差,聽得懂我的意思吧!」

我們起身分道揚鑣。

「許同學,你要多愛你自己一點,你很值得的。我希望你會打電話給我。」

他沒有回應就走了。

我的心好沉,為情所困,而這個情是否值得呢?這樣的故事我也有過。在人世間,無論古今,一場一場的傷心戲此起彼落,有情的人卻成了悲劇的主角,是該無情才好嗎?我也無法解答。人生,人生,人生的愛不是只有愛情而已啊!可是愛情卻是那麼迷惑人心!我只能無奈的希望男孩已安全到家,也希望他會跟我連絡,更希望他能過此情關。

2003/07/2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