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妳要用小叮噹?還是用鋁板?」
「什麼是小叮噹?」
周三的上午騎著自行車去拜訪朋友,午飯過後大家又相約一塊去逛街,於是我想先行返家換裝和打點一些家事後,再跟她們會合。
返程中,愉快的心情卻又帶著一點掛念,因為餐席間聽到另一位朋友車禍受傷的消息,讓我有一點擔心她的情況。糟糕的是,這一閃神,眼看我的車子正偏向一輛停在路旁的轎車去!本能的,我將車頭一閃,頓時覺得右手好像撞到了後車蓋上的天線。
好痛!我發現右手掌痛得無法動!我立即下車向路邊停去,只見手指頭鮮血直滴。
心想:血流情況看起來不妙!
於是想找東西來止血,在翻背包的同時,那輛轎車的車主遞上了一疊衛生紙,我趕緊將傷口壓住,隨後打電話請朋友來援助。
在等的時間,傷痛得令我全身冒汗,但我依然沒忘記告訴自己:要鎮定,趕快止血。
「直接加壓止血法,然後將手抬高高過心臟位置」,這是高中軍護上過的急救方法。
咬著下嘴唇,我照著想著的作,還不停的跟自己對話:先不要去管痛,該怎麼處理?要去急診嗎?還是我自己就可以包紮?
五分鐘過後,朋友和她女兒帶著簡單的急救包出現。
「妳怎麼弄的?才分開一下下耶!」
「是啊!我分神了!」
在她女兒的協助下我暫時包好傷口,也一邊敘述事發經過。
「要送妳去醫院嗎?」
「看起來嚴重又不嚴重。」
「這樣還不嚴重啊!」
「因為我會一些護理啊!可以的話我自己處理,上醫院很麻煩。不然,問一下我先生好了。」
按了手機幾次,先生都沒接,我知道在醫院上班的他正在忙著,沒有空接電話,於是我撥了醫院的分機找到他。
「血止了嗎?」
「止了。」
「傷口怎麼樣?」
「在右手無名指最上面一節,有橫切面約一公分大的裂口。要去急診嗎?」
「我沒看到傷口,怎麼說?」
「你可以回來一趟嗎?」
「我現在在上班,病患很多,走不開。」
「哦…我知道了。那我先回家,自己處理傷口看看。」
鎖好了腳踏車,就請朋友載我回家。
一到家,找出了外傷用的急救用品,從清理傷口開始,再來是消毒,然後塗上一種類似凝膠的藥膏後,再包紮起來,又去吃了一顆消炎止痛藥。
這事就先按下了暫停……
晚上,先生到家後,察看了我的傷口。
「傷口撕裂,這一定要去縫,不然很難痊癒,我們去醫院。」
先生的決定又按下了事情的play鍵……
醫院急診室裡沒什麼病患,護士幫我做了一些必要的紀錄後,我等著醫生的診察。
「怎麼受傷的?除了手指外,還有其他的傷嗎?」
幫我看診的是一位年輕的吳醫師,他正在帶是另一位年輕的何醫師。
我簡略的敘述了意外的經過,但是就是不記得、也不清楚是怎麼傷成這樣的。
吳醫生除了問診外,也幫我做了詳細的檢查,然後告訴我:「這個傷口需要做縫合手術。」
「嗯!」
「妳什麼時候受的傷?」
「下午一點半左右。」
「還好沒有超過七小時,還可以縫。」
吳醫師囑咐醫護人員去準備手術,然後請何醫師幫我的傷口拍照。
「這是健保局要求的,是為了防止一些偽造的病歷。」
「嗯!了解。」
「妳在五年內打過破傷風嗎?若是有,就不用再注射。」
「嗯…大概在期限邊緣吧!」
「沒關係,我調病歷出來看,先來縫合。」
躺在手術檯上,吳醫師說明他將要從新清洗我的傷口,但是暫時不打麻醉,若是感到疼痛難忍就告訴他,他便會立即幫我打麻醉。
我握住先生的手說:「好。」
「哦……」
「很痛嗎?」
「你別管我叫,我若是真的受不了就會告訴你。」
感覺的到有涼涼的液體沖在傷口上,是在進行消毒。
「哦…好痛!」我的雙腳因劇痛而踢著。
「停下來,幫她打麻醉。」
吳醫師和何醫師相互說著我停不懂的醫療術語。
「我們開始打麻醉針哦!會痛一下哦!妳要忍一忍。」
「嗯!好!」我把先生的手握得更緊。
何醫師說:「麻醉打下去,要過約五分鐘後妳會覺得比較不痛,可是在縫合時你還是會感覺到有東西經過,那是正常的,不要怕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「好,我們開始。」
尖銳的針頭先戳進我無名指和中指的連接處。
「好痛!」我還是忍不住喊了一聲。
「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?」
「嗯!」
「你們打的地方是血管?還是肌肉?跟我說這些我比較會放輕鬆。」
然後又感覺到針頭戳進無名指和小指的連接處。
何醫師說:「皮下注射。」
吳醫師說:「那裡也沒什麼肌肉,是做神經阻斷。」
「嗯!那我懂了。」我略略念過一點醫學的書。
「好,等五分鐘就會發揮藥效。」
「可是,我現在就感到手指頭變得腫腫脹帳。」
「這麼快啊!那這一劑的麻醉藥效比較快。」
於是,何醫師開始替我縫合,可以感覺到他剛剛說的感覺。
「去年我到阿里山時,下巴被相機腳架戳傷,傷口比這次還長,加壓止血約半小時才止住,但是我並沒有就醫,山友給我擦了一種類似凝膠的藥膏,結果就好了。你們知道那個藥膏嗎?」
「是液體絆創膏。」吳醫師解釋著。
「那個只能用在小切割傷上,是代替創絆膠帶用的,類似皮膚膠水,需要反覆的塗抹,而且都不能洗去,否則就無效。你之前的傷是在下巴,是比較沒有活動的部位,所以感覺功效不錯;可是你現在這個傷口是撕裂傷,位置是在指關節上,塗抹的話是沒什麼大作用的。」
「哦!」
【楔子:在想是否要把這一篇發表出來?因為覺得像是流水帳,可是不發表不是讓左手的繆思又淪陷了?在手剛受傷時,左手可是單槍匹馬的打出了這好幾百字的篇幅,而朋友被我逼得手腳發軟下拍的紀錄照片不就也埋沒了,想到這裡,決定不論好壞都要讓這一篇見光。】
手指縫好後,吳醫師就離開了手術房。
「妳要用小叮噹?還是用鋁板?」何醫師問。
「什麼是小叮噹?」
錯愕!這是在說什麼外星文啊?急診室有小叮噹啊!?
「妳等等就知道了。」
何醫師不理會我的一頭霧水,自顧自的去拿了一些東西過來。
「我可以坐起來看嗎?」
「可以,但是要側身慢慢起來,打過麻醉,小心頭暈!」
「好。」
然後,開始了……
何醫師用四塊3”×3”的消毒紗布裹住我受傷的手指,再用寬板的紙膠布貼住,然後拿個一個道具將網狀彈性繃帶撐開後,慢慢的套進包裹好的手指上,抽去道具後,將多餘的繃帶再倒扣回手指。
「好了!這就是小叮噹!」
啥!我的天啊!這麼醜的小叮噹啊!好像老夫子漫畫裡的大蕃薯喔!早知道就用鋁板了。
原來醫院為了安撫傷患的心情,特意想出這種招式,可真是見識新知了!
回到就診時的位子,吳醫師給我開了一些內服和外用的藥,又交代了一些縫合後返家需注意的事項,並且叮嚀不要去碰到水,要記得每天換藥,不要去動到那根手指;大約十天到兩週後,就可以回診看傷口癒合情形而考慮拆線,但真正傷口完全痊癒,依每個人的體質不同,可能要三到六個月,甚至一年。
「我還可以玩相機嗎?」開始煩惱正熱衷的攝影計畫。
吳醫師說:「當然可以啊!你可以用這三根手指啊!」他比了比的大拇指、食指和中指。
「可是我玩的不是數位消費機耶!」
「妳是說單眼喔?要換鏡頭那種的相機喔?」
「嗯!」
「那妳還有左手啊!」
是啊!我還有左手!
走出急診室,外面已是黑漆麻烏了。看著自己手上的「哆啦A夢」,真有點哭笑不得。莫名其妙的去撞車,又莫名其妙的傷成這樣,現在手上多了這個奇妙莫名的小叮噹,我大概也成急診史上奇妙莫名的傷患之一吧!
2007/06/10 完稿
後記:感謝當天幫我忙的好朋友-梅和她可愛的女兒。
感謝何醫師答應我的特別要求,寄了做紀錄的傷口照片給我。
感謝受傷後在旁陪伴、多方幫忙的先生。
感謝其他關心我的朋友。
註解:99診是急診室的診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