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自然的,我們學習接受;不是自然的,我們該如何面對?
由於一個不速之客的颱風在這個季節裡從台灣邊緣晃蕩,帶來多日的大雨,於是,在台北的雨停後的這一天,我和紅嘴黑鵯一塊兒去向天池,實踐彼此約定的自然探訪計畫,也作為近一個月忙碌後的歇息。一點點的陽光讓人雖在低溫中卻不感到冷,想行進的路線是登面天、向天兩座山之後,再去拜訪向天池;幾日的大雨應該讓向天池擁有了豐盈的水位,所以我期待可以看到這樣的自然景象。
跟紅嘴黑鵯說已經很久沒走這條路線了,應該也有十年了吧!從北投清天宮登的這一段是很美的路,一直都最喜歡由這裡上山。三聖宮與竹林仍如往昔的記憶,兩旁不時出現的相思樹樹幹是越來越粗,步道有些部分比以往寬整了些,略略少了些樹木。紅嘴黑鵯是初次光臨,而我彷佛是回來拜訪老朋友,兩個人的新鮮感有所不同,所以,上山估計約一小時的腳程,我們竟然走了四個小時;原因是…一路上被好幾種鳥兒吸引了去,單單是循著鳥的蹤跡就耗去了大半天,更別論還有其他的小動物和開花結果的植物,同樣的讓我們的步伐是走走停停,如同蝸牛步。
尤其是走進步道約六百公尺處,在樹林下,我們駐足用眼睛與耳朵欣賞了一場晨間的群鳥歌舞。聽得出來的是綠繡眼、白頭翁的聲音,但是還有無法辨識的鳥兒數種在步道的兩旁穿來穿去,歌聲極是好聽;低迴後又高亢,嘹喨又清脆,真像是在聽「鳥鳴四重奏」。牠們飛來飛去的,又憑添了樂曲的立體環繞,同時配上了最佳的高空舞蹈。短短十多分鐘的表演讓我們是目不暇給、天籟充耳,興奮感動迴盪在心田之中,在步道上我們做了幸運的觀眾,煞是幸福!
饗宴之後,來到了記憶中的松林,可是這裡已不如昔,從前最愛聽松濤聲的位置改變很多,我拜訪了老友黑松們,才發現了凋零的數目,許多棵黑松敵不過病魔都撒手人環了,誰說是「松柏長青」?人類不當的引進物種卻帶來了對森林大地的傷害,這樣的代價似乎是與日俱增,讓人唏噓!
奮力留存的老松,粗壯的身軀蒼勁有力,紅嘴黑鵯驚嘆碩大的松樹聳立面前,而我卻是憐惜的摸摸這些老朋友,想起年少時在此留下的戀歌,偷偷的在心底做了一場懷念。
路上,我們也遇到了另外死亡的跡象,一隻冰冷的台灣鼴鼠趴在竹林下的步道上、一隻發霉的蜂卡在樹葉上,還有落葉與斷枝。
看著步道上的台灣鼴鼠,不清楚這樣幼小的生命是如何失去的?我們只有小心的將小鼴鼠移到竹林叢裡,不讓牠的屍身再被踐踏。而卡在樹葉上發霉的蜂,是死亡後漸漸被菌體所啃食的,略紅的身軀長了白色的生命,這讓我想起一部電影「悄悄告訴她」,在劇尾那場「戰壕」中所呈現的…「生是從死中誕生,生與死的交替就是生命;生命中因愛而有事端,卻也因愛而有奇蹟。」或許在我眼前的景象,正是如此的敘訴。這是自然,也是生命。
在步道上,我們就這樣一路的慢步,最後,因為時間被我們拖延了太多,於是決定放棄登山,直接到達向天池去一賞佳景。
向天池是個火山口形成的水域,水的來源就是天降甘霖,也因為地形與地質的關係,池水會滲漏而無法終年維持在高水位上,所以想要看到這樣的山水之景還要看機緣呢!
我們仍然用緩慢的速度繞著池走,清澈的池水偶被清風掃過,激起波光粼粼,看見動與靜的向天池風味,魅力多樣。一旁不見身影的面天樹蛙,明亮的叫聲此起彼落,忽大忽小;步道旁的樹林也讓風鼓動起了身影,沙沙聲不斷;細細的聽,不時還點綴著小彎嘴畫眉和他夥伴的呢喃;冰冷的氣溫在皮膚上滑過,將音符不僅僅是從耳、從心掠過,更是從皮膚上跳躍過,好個新鮮的感受!此時,我和紅嘴黑鵯相視微笑,知道我們又置身在一場更大型、更自然而沒有終止的音樂會上,彼此珍惜的靜靜的欣賞,還有什麼時刻會比現在幸福呢!
在繞池的最後還多了一個小插曲,我們看見五隻竹雞讓兩位山客餵食,不知道是該高興?還是驚訝?更或且是擔憂?因為,可以在野地這樣與五隻竹雞接近是屬不可思議,而牠們竟然不怕人類又太過反常,在如此自然的環境裡看見非自然的現象,真該說是錯愕吧! 我向那兩位山客表達了自己的意見,希望他們往後不要再餵食,讓自然回歸自然,不要「愛之適以害之矣」,而所謂的功德不過成了人類更自私的表現。這不是自然,卻也是生命。
下午兩點多後,我們動身離開了向天池,結束了這次的自然探訪。
這一天這樣的漫步和慢步,讓我們細細的品賞到冬天的山林饗宴,體認到自然生命的起落,也省悟到非自然的衝擊。是自然的,我們學習接受;不是自然的,我們該如何的面對?要即時珍惜自己還擁有的富足與幸福,更要致力於保護和維護與我們生死與共的自然生態。多多思維啊!
2007/12/5 完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