決定這次的登山只有一天半的時間來準備,雖然心裡企盼得綿綿,但春雨也下得綿綿,讓人好生猶豫;經過多方的考量和討論之後,最後還是決定上山去看看,然後機動的做臨時的應變處理。這次因為知道天氣不佳可能看不到大景,所以除了基本的登山裝備外,攝影裝備只帶了兩顆鏡頭和腳架。
三日清晨出發,車子一路沒有停歇的行駛著,車外的小雨卻間歇地落著,車過三灣、南庄街上,再過石壁、神仙谷,發現今年與去年略略有些變化…南庄市場環境稍做了些整理、蘿拉附近往鹿場的道路已修復通車、但神仙谷附近的道路卻有些坍方。過了鹿場部落只見桃花開著,櫻花和李花卻早已換上了綠葉;去年春天探訪風美瀑布和水雲瀑布時的勝景悄然浮上心頭,那時便嚮往著可以登上這兩條溪的發源地—加里山。加里山屬於雪山山脈,標高2220M,是頗有名氣的中級山,除了有顆一等的三角點外,也是小百岳之一;在日據時代還有「台灣富士山」的盛名,為苗栗縣境內頭前溪與中港溪的源頭處,有著人文精神上「母親」的象徵。登山對我來說是回家,雖然並不是苗栗人,但面對加里山我卻也有種尋找母親懷抱的強烈感。
八點半左右,我們車抵達加里山鹿場舊登山口(高度約1370M),去年坍方的地段車子勉強可以行駛上來,讓我們省去了一段行走的路程。此時,看見太陽竟然偷偷的露臉,令人喜出望外,在迅速整裝之後,便開始了這天的春訪計畫。
從登山口沿著水管走進一片柳杉林中,不多久便看到加里山與哈堪尼山的分岔路標,去年的計畫是這兩座山做O字型路線連登縱走,但現在因為還有另一項探訪的規劃,所以這次決定只單攻加里山。不一會兒來到了風美溪畔,巨石的景象還真的是跟去年探訪的瀑布處相仿,溪水清晰透徹得潔淨,小溪瀑落落。但就在我們賞溪的同時,卻發現面臨了一個大問題,幾日的雨讓溪水湍急高漲,過溪的橋被沖毀了;於是我們開始勘查其他可能渡溪的路徑,但都不樂觀,最後討論的結果,決定嘗試沿著半毀的橋涉水而過。
雙腳深入10度以下的溪水裡,直覺到一股冰裂從皮膚刺入,然後在腦裡凍結,卻沒有時間真實的去感覺自己的感受,只能強迫的專注在安全過溪和攝影器材的照顧上。在有些波折的過了風美溪後,發現時間已被耽誤了半個小時,不得不整理好衣裝,加快腳步前進,因為雖然只有三公里的路程,卻是要爬升850公尺,這樣的落差是有些挑戰的。
就在過了加里山步道1K的木樁後,步道兩旁一叢叢的闊葉根節蘭像小精靈般的出現,沿路都可就近見她們美麗的身影,於是她們便成了我最美的啦啦隊。
走在高聳的杉木下,陽光偶爾才能透進來,樹長得高,根就要抓地抓得巧、抓得牢,看那那盤根錯節的樹根在土石上緊緊相扣,不但穩固了自己,也成就了我們腳下的路。性喜陰溼的植物在這裡特別多,我看見了舌根草、川上氏菫菜選擇好了展示的時間正淡雅的綻放花朵,一大片的非常搶眼。其他如冷清草、蕨類、山蘇、天南星等隨處可見,還有結著紅色果實的屯鹿紫金牛、渾身帶刺的伏牛花。在這裡,森林裡底層的植物種類非常豐富,令人興奮。
邊觀賞著原始林區裡的植物,數著救援樁,來到了步道上唯一較有明顯人跡的地方—興建中的工寮和廢棄的林業鐵道,此處也是往另一個登山口大坪的分岔點。在第五號救援樁休息過後,路旁的景觀稍稍有些變化,樹根和巨石奇形怪狀的特別多,在幽暗的森林裡讓人多了些想像的神秘感。我仍是一步一腳印的走著,發現新鮮感的景物和拍照成了我的恢復疲勞劑,就這樣走到了第九號救援樁,高度也到達了2040M左右以上。從這裡往下走可以到大坪部落的紅毛山,往前走可以到蓬萊部落,但是這都不是我們要走的路,那我們的登山路在哪裡呢?仰頭一看……
行走到了兩千公尺之後,距離加里山山頂也只剩下近兩百公尺的高度,但謹慎卻更勝於前,因為仰頭看到前方的路竟是要和大石與樹根借路,坡度也明顯的更陡直;從這裡開始,對山的敬意顯然’要更加的虔誠,必須要用四肢攀爬與趴行來表示對山的五體投地。於是,調整好了心理的準備後,便向最後的登頂之路前進。
兩手應用登山讓我很開心,在小心著腳步的同時,想辦法抽身出來拍拍照,看看身邊的植物和上了綠彩的山石,感受著高濕度的霧氣。雖然腳步很慢、喘息很急促,但能跟自然如此貼近的體驗,是種讓心跳雀躍的滋味。
身旁的樹海之聲呼呼而起,眼前的植物也漸有變化,最為豐富的是蕨類植物,種類和數量都很多,林木的樹型也很有藝術之貌,也發現了金毛杜鵑的身影和其他種類的杜鵑,只是尚未開花;還發現了芒草下有棵植物竟然霜掛,就只有這一小小區塊,好特別!
原始叢林的感受更加的強烈,這讓我謹慎的心中多了一份遇見故友的喜悅。如此的山路是早期我們常見的景象,曾幾何時登山盛行後,山路便開闢得越來越少了山野味,植物與林相也越來越少了原始樣貌,沒想到在這裡我竟可以重溫舊夢。垃圾的數量跟山林被破壞的程度成正比,在登加里山的路上,我很少看到垃圾,這是在郊山、中級山、百岳都很罕見的景象,真好!
在登上一個山壁時,撇見左方岩壁上一片淡紫的花型,那是一葉蘭啊!終於看到了這次探訪規劃中的另一個目標!只是決定先登頂再說,畢竟這是我第一次登加里山,賞蘭就等回程再來好好的觀察了。可是花運還真是好!隨後又看到了滿滿一樹一樹的森氏杜鵑(玉山杜鵑),華麗漂亮!走在杜鵑落英上倒也忘了這段路的胼手砥足的艱辛。
登頂的路該是不遠,可是一段一段的幾乎垂直的攀爬走來緩慢。終於看見了3K的木樁,山頂真的就在前面不遠了!沒多久,我們在一個平坦處將背包放下,只單單帶了相機攻頂。山頂的風好大,四周霧色茫茫,跟預料一樣,看不到任何鄰近或遠處的山脈。看來,即使擁有一等視野美名的山峰遇到了天象的變化,還是要屈服的。可是能夠成功登頂,來到嚮往的加里山上,我已經很知足了。
稍稍觀察了一下,發現一條哈堪尼山的路徑,竟然是抖降的繩索相伴,那應該更是驚險刺激的吧!三角點旁還有棵杜鵑(待查)也即將到了花期,只撇見一朵花兒悄悄的先綻放,我好生珍惜的將她拍下。隨後,回到平坦處吃中飯、喝茶稍作休息。
約午後一點多,開始動身下山去探訪一葉蘭。這時,我收起了相機,戴起了手套,重綁了鞋帶,做好下山時的抓扶和腳步的穩當準備。調快了步伐,走回到先前發現一葉蘭的位置,在像一線天的大石縫處,我們看見了兩片壁石上的一葉蘭,這是我首次看到野生的一葉蘭,真美!很佩服一葉蘭挑選生長的地方,是一片足以讓她嬌小的身影紛紛展現美麗的平面,知道如何讓自己出色該是她更為人所動心的特質吧!
然而此時老天竟開始下起雨來,似乎垂憐的催促我們不能再耽擱下山的時間,於是只能匆匆的在雨中七手八腳的拍了幾張作為紀念,全然沒有攝影技術可言,不過這也是意料中的事,所以也不會很失望。急忙穿上雨衣、重新將裝備、做好防雨措施後,我們不得不加速下山。
「上山容易,下山難」,這句話對我來說卻是相反。下山還不算難,腳步也還算踏得穩,只是雨衣裡流汗悶熱令人難過,而眼鏡上的雨水和霧氣更使我視茫茫,還真想裝個雨刷來幫忙。
雨是下真的,耳旁聽到叢林裡「嗦嗦」的雨聲,看著沒穿雨衣的植物不時被雨打得點頭,看著原就濕濕的樹根路又潑了一身的水;也聽著自己腳步踩出的聲響,不時看著維持在十步以內的夥伴背影;而我的心裡,卻是在擔心著風美溪會不會漲高了水位?兩腳儘管已經酸痛,但一路上不敢停下休息,因為登山是要與天氣做自然良善的互動,否則是會有危險的。
一個多小時過後,數著救援樁上漸少的編號,開始聽到漸大的溪水聲音,然後我們步下最後的棧道,回到了風美溪畔。天空的雨還是下個不停,兩人不假思索的決定爭取時間就直接穿鞋涉水過溪,然後再回車上換鞋。四點半,我們夾雜著雨水、汗水、溪水濕答答的回到了登山口,完成了這次訪加里山探一葉蘭的山旅。
這一天,全程中沒有遇到其他的山友,我們獨享了加里山母親的擁抱,好幸福!
2008/4/11 完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