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生物學裡「變化」是正常的現象，在其他的人、事、物裡「變化」也似乎是正常的現象；那麼回憶，就是在「變化」之後人們可以嚐試著平衡自己的秘方了。
昨天南下參加了一場告別式，回程又去拜訪了一些地方和老友，想起這陣子身邊發生的種種，和今天這場迥別歷年的國慶閱兵，不禁讓我回憶起往事。
那年我才上高一，開學不久便接受密集式的排字訓練，總統府前兩側的停車場由工兵搭起約60度仰角、四層樓高的木階梯式排字座台。我們幾乎每天在下午走出校門和景美的同學到場練習，每個人必須要帶的道具就是由許多彩色塑膠布訂成的排字版，大家也都有一份字幕的分配表，每當指揮的同學顯示出幾號字幕時，我們每個人便要依照分配表翻開指定的顏色塑膠布，這樣才能在全體畫面中呈現設計的圖案和文字。那年老總統過世，為了提振國人的士氣，做了一次非常盛大的國慶大閱兵，而我們的排字表演也是首度在這樣的國家慶典中展現，自然是身負重任。
黃鈞老師是發明這個排字的創始人，也是這次字幕設計和活動的負責人，他更是我的美術老師。他在敎美術的時候不太會限定我們的創作方式，也會敎一些很新鮮的美術技法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漆畫聖誕卡片的製作。
記得字幕的設計，還有動畫式的，我們會在一連串的換色中呈現一個動態的圖案，這在那個年代是非常非常新穎的。每次的練習在秋老虎的天氣下，又不能戴帽子，有時真的會熱昏人，而一遇到下雨連疏散都很麻煩，因為排字座台又窄又擠，不要咕嚕嚕的滾下來就不錯了。
還有，當時大家經濟不是很寬裕，身上帶的零錢有時就會掉到台底下去，撿都撿不到，也會令人懊惱半天。坐在最高位置的同學，若是要上廁所可是很麻煩的，更別說我們肚子餓了還是渴了，都要忍一忍的。最累的是，記得開學都快一個月了，我連歷史老師都沒見過面，可是卻即將要月考，也只得自已回家苦念。
我們也會常常排錯，下面陪著我們的教官就會直嚷嚷著：「錯了！錯了！第X牌的同學妳錯了！」教官常是喊到口乾舌燥，我們有時還聽不到，因為實在是坐得太高了，想想當時教官也是萬般辛苦的。
還記得，有部分來參加閱兵的官兵是駐紮在我們學校的活動中心，學校做了圍籬措施，但他們的訓練卻是到別的地方去演練，所以沒有見過。
大約練了一個月左右，彩排時就先見到閱兵的大陣仗，將所有的流程都走一遍，大家都要確實的做到各自的崗位工作才行。而我因為家住陽明山，交通不便，所以在國慶日的前一天借住在同學家，才能在當天早上六點多趕到學校集合，那是我第一次外宿，感覺好新鮮！
國慶日當天，管制區域都由憲兵分別站崗管理進出人員，我和同學拿著排字版，穿著某個單位送的T恤，從中華路走進管制區到會場。
當天的閱兵真的是陸海空三軍專業性的呈現，海軍陸戰隊、金門木蘭部隊、裝甲部隊、憲兵機車連隊等等。我們是一邊看著對面總統府上指揮的同學翻字幕號碼，再改變手上的塑膠布，一邊是看著閱兵台上經過的部隊拍手叫好，而教官則是在下方大喊…「換字幕了！」「錯了！趕快改過來！」「板子拿好，不要亂動！」但當下，同學們可是興奮極了！
我最愛看的就是海軍陸戰隊，酷斃了！還記得那天只有海軍的一個連踢正步出了狀況，心裡就在擔心他們回去可能就慘了！在最後，所有部隊都通過司令台後，全體集合在從總統府正前方的介壽路(現在叫凱德格蘭大道)，整齊的小跑步入場。哇！我們坐在台上所感受到的震動，大約也有三級地震的威力，但那種震入人心所喚起的團結向心力真的很震撼，我想在當場親身體驗的人和當時代的國人應該都會有同感。
那天晚上，我也在同學家的頂樓上觀賞了國慶煙火，延續著白天的興奮和對未來充滿希望的信心，心中很踏實也歡欣國家的生日。年輕輕的學子憧憬著許多時代使命的實踐，是我和一些同學們的夢想，還差點就投考了軍校。
回憶到這裡，很想念同窗好友，很想念老師教官，更很想念那個年代的凝聚力。
2007/10/10