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年,去金瓜石拍黃金瀑布後,對那裡基隆火山群的山勢之美著了迷,曾經探查過附近的路線做了一個登山計劃,想從無耳茶壺山連走半平山、順登燦光寮山後,再經金瓜石神社遺址回到登山口勸濟堂,做一個O字型路線的走法;最期盼的是一訪半平山的稜線,看看這樣的地質與地形景觀,但是卻一直都無法成行,久而久之登山計畫也就束之高閣。然而,人生就是這樣的巧妙!當你極力的去追求的時候,往往卻越離目標越遠,而一旦放下後,機緣反倒是意外滋生。終於,在這芒花開始飄然的季節裡,我完成了這個登山計畫。
那日,涼爽的風伴著不太願露臉的太陽,稍微淡灰濛的霧靄罩著大地,從勸濟堂這頭的登山口開始,我與同伴踏上了這趟「芒花相伴、茫然忘我」的山客行。還是帶同半先去欣賞了一下紅極一片的黃金瀑布景點,然後才驅車到勸濟堂登山口。勸濟堂的關公像正是開始的路標,不過我們這一行人卻是先走進了附近的聚落,看了看鋪上了油毛氈(黑紙)、再加上瀝青的屋頂防水設計。這種屋頂在早期的房舍上很容易就看到,是種最簡單又便宜的防水工程。我們聞到一股瀝青的味道,應該是某一個屋頂最近才竣工,念舊之心泛起,駐足觀看一會兒;如今在都市叢林中是很難再見到這般平房建築的,順便告訴身邊的年輕人這樣特色建築的故事。
步道還算容易辨認,只是樓梯走起來頗傷膝蓋,而路上不時都有樹立指示牌做說明,還不容易迷路。同伴發現了一個牌示上的文字非常有趣,起性的照著唸一個早期的俗語:「茶壺無耳,金瓜無蒂,台灣才會沒出黃帝」。原來,金瓜石的由來是因為此處地形如一個無蒂的南瓜,而南瓜在台語發音為「金瓜」,正巧與當地當時的金礦作一連結,就產生了這樣的地名。可是這段話卻也讓我們多所聯想,略有些幾許的感概,彼此笑諷在荒野之中,隨風而逝。
在登無耳茶壺山前,我們先去一個叫「半平山牛伏礦體」的地方看看,據記載,這是一個裸露的礦體,但是還沒有完全開採。我倒是對這裡的荒野風味最覺喜歡,原始氣息讓人好自在;遠遠的看那個裸露的礦體酷似一個猿猴的頭部,想像力遂開始肆無忌憚的發揮。
無耳茶壺山標高599M,又稱「獅子岩礦體」,若是從勸濟堂的角度去看它,就像是一隻趴伏在地的獅子。角礫岩化作用是造成特色的原因之一,在此去觀察地質也是一種樂趣,因為這裡可真的「係金ㄟ」喔!
不過在這一趟登山中,我對無耳茶壺山各個角度的面貌特別有興趣,可以說讓我歎為觀止!直呼妙哉!像是從指示牌開始走,望見它又像是一頂濟公帽。又,登此步道絕對不要只是向前看,因為回首處才是最美的畫面,陰陽海、基隆山、綿延的海岸都會印入眼簾的。
最後,在登上茶壺山時需要藉助一下繩索,從它的壺嘴下方的洞口鑽攀登而上,可以看到像魚鰭的石塊,而壺本身大塊的岩石讓我們駐足端倪,紛紛拍照留念。之後,再從另一側的洞口鑽出才能到達通往半平山的路徑。洞口前築有一個高架的台子作為轉圜之地,先生直嘆搭起架子的人真有些本事,可以依此地形而建,我心中只在踮量著這人為的工程。
從此處開始,就是我最期盼的一段連接半平山的稜線。今天的運氣真好,沒有強風、也無烈日、更無淒雨,少了一層氣象的磨練,卻多了一些悠哉的輕鬆感。稜線的路徑有些崎嶇,高過人身的芒草有時也會混淆了路跡,然一旦可以露出頭來時,便看見圍繞在四周的景致默默的相伴,任我們想看時就看,想望時就望。
走在稜線的上我,幾乎是邊環顧著四方邊走著山路,目不暇及的貪戀在每個視野上,而穿梭在錯綜的芒草中,陷入茫茫然的野地逍遙裡。
在稍稍灰濛的眼界裡,遙遠的地方還是漸漸現出不明顯的輪廓,而漸漸越來越放大範圍;一股幸福之感此時無法控制的悸動,這樣人與自然的對話,也許文明中只有相機的鏡頭最能意會我心。
在稜線芒草徑上的時間雖然很長,但是偶抬頭眺望遠景的快意,竟也讓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成為歷史。當我們攀登上一片山壁後,不一會兒的工夫,就踏上了標高713M的半平山高點。於是大家紛紛卸下背包,拿出預備的午餐和水果,邊欣賞著美景邊享用食物,還不時的獵取美景留影,聊天談笑。最令我念念不忘的是,遠到來的朋友分享了香醇的現煮咖啡,這份心意特別有意義,感懷在心。坐擁在360度視野的自然餐廳上,與同好共品這般美味與佳境,若有神仙應也會羨慕我吧!
近四十分鐘的饗宴後,接下去的方向就是往草山產業道路燦光寮山前進。不過我仍然注視著的是來時路的無耳茶壺山連半平山,那樣的山稜氣勢真的難讓目光移去;而在後方的基隆山更是展現了迥別三角錐的印象,呈現了大肚美人之稱的一面,在在都讓我頻頻按下快門;反倒是忘了拍燦光寮山全景,回家後才更確定當下的自己真的是茫茫然也!
燦光寮山的登山口與出半平山處只有幾步之隔,還好登山口右方的樹上綁有標示條,不然可還真的容易擦身錯過呢!
從這裡上燦光寮山只有一個感覺…「兩側芒草停不住,揮汗已至三角點」。登上標高738M的燦光寮山時,太陽偷偷露臉來曬曬我們這幾個山客,還有不太怕人的姬紅蛺蝶與紅蛺蝶翩翩起舞來歡迎我們。駐足觀賞了一等三角點的寬視野,看遠處雙溪出海口的海岸朦朧身影,再與蝴蝶兒玩耍一番,然後是我們這群忘了年齡的孩子鬧著在半平山上抓雞籠的興致,又在燦光寮山上握茶壺喝水,真的是樂開懷!
三座山走完,我提議大家留一腳做紀念,來個與眾不同的留影,每個人各代表一個方位,還真的像是「萬向歸心」呢!朋友說我們登山慶祝光輝的十月啊!
最後的散步計畫是走草山產業道路接金瓜石神社遺址,經地質公園、黃金博物館而歸。一路是拾階而下,設計失當的階梯還挺令人討厭,越走越累,索性我就用小跑步下山,反而輕鬆些。在神社遺址,逗留觀看日據時期的建築方式,我對於樓梯旁的砌磚比較有興趣,破損的面讓我看見當時匠工的砌磚方式,而洗石子圓柱也是屹立不搖,所以能夠保留到今日,撇開沒有人為破壞外,應該歸功於當時建築的概念是有些生態環環保的永續性意味吧!反觀現今的建築觀就該檢討檢討了。
花了約五個小時的時間完成這項登山計畫,回到勸濟堂已見太陽西斜,大家聚在戲台上的桌旁,來個結束下午茶,再次的品味香醇的咖啡,相互分享一整日的經過心情,好不愜意!
有朋自遠方來促成這樣的美事,非但讓我登山的宿夢如願以償,還在生命的扉頁上揮灑了如此金色的亮彩。在這樣荒野自然之中,你我都是大地的子民,有些時候彼此並不需要熟識許久,一樣也能如家人般的相聚相樂,在金瓜石這樣人文與地理富饒的地方,我們不也是共同寫下了一篇感人的故事。
2007/10/25
附記:僅以此文贈于南方友人